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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 | 谁挑衅了谁?

| 2019-06-22

本赛季意甲球队在欧冠赛场表现出色,尤文甚至签下了C罗,但从长远角度看,意大利足球作为一个整体是格外没有前途的,和意大利的经济一样,有才华的人最终都会选择离开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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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0日,来自意大利中北部小城费拉拉的球队斯帕尔客场2比0战胜了罗马。对于一支保级队,这是一场难能可贵的胜利。然而,一部分随队远征的球迷却无法开心地庆祝。

10月20日斯帕尔客场2比0战胜了罗马。


他们被罗马当地警察拦在球场之外,理由是他们穿着一件印有斯帕尔球迷费德里科·阿尔德罗万迪头像的衣服。警方认为,这件衣服是一种公开挑衅行为。


类似的遭遇也发生在斯帕尔上赛季和拉齐奥的客场比赛中。由于斯帕尔球迷带上看台的旗帜上有费德里科·阿尔德罗万迪的头像,俱乐部遭到了罚款警告。

由于斯帕尔球迷带上看台的旗帜上有费德里科·阿尔德罗万迪的头像,俱乐部遭到了罚款警告。


警方禁止费德里科·阿尔德罗万迪头像,早已是成文的命令,但球迷始终不认可。不仅斯帕尔球迷坚持纪念他,都灵、桑普多利亚、锡耶纳、亚特兰大、维亚莱乔、普拉托等队的球迷同样冒着受罚的风险声援斯帕尔球迷。


在2017年末的一场桑普多利亚对阵斯帕尔联赛中,桑普多利亚主场球迷在看台上打出横幅:“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是一种挑衅。对于我们来说,他只是一个男孩。”


谁是男孩费德里科·阿尔德罗万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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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9月25日晚上,18岁的费拉拉学生费德里科·阿尔德罗万迪和朋友们一起去了邻近城市博洛尼亚一家迪厅。据同伴口述,当晚阿尔德罗万迪喝了一点酒,使用了小剂量精神类药品,当晚他没有任何异常。凌晨,一行人乘车回到费拉拉。同伴们把阿尔德罗万迪放在跑马场附近,他只需要走路穿过公园就能到家。


然而,公园之路没有终点,直到第二天早上,阿尔德罗万迪也没有回到家。同伴和家人再见到他时,他已躺在医院停尸间。打死他的是4名警察。按照警方的说法,他们发现这位独自走在公园里的年轻人行为异常,“明显很躁动”,于是上前盘问,却被阿尔德罗万迪用空手道招法无端袭击。只能强制将其用手铐扣住,最后阿尔德罗万迪在地上失去意识。


没有人会相信阿尔德罗万迪一夜之间摇身变成一位力敌众人的空手道高手,更没有人会相信,4名警察制服一位手无寸铁的少年足足打断了两根警棍。此事在费拉拉当地引发了巨大的民愤,然而因为缺乏目击证人,尽管4名警察的自辩中有诸多破绽,最后法官仅仅以“执法中过度使用武器”为由判相关警察入狱3年零6个月。


因警察暴力执法致死,阿尔德罗万迪在意大利绝非唯一一名受害者。2009年,31岁的罗马测绘师库奇因少量贩毒被逮捕入狱,在牢里被活活打死,之后整个警察系统上下串供,成功地让凶手脱罪。时隔9年,其中一位警察良心发现道出实情,案件审判才获得180度大转弯。


受父亲里诺的影响,阿尔德罗万迪从小就是斯帕尔球迷。每到周末,他最爱问父亲的是:爸爸,今天斯帕尔怎样啦?


2017年夏天,斯帕尔终于升上了意甲,激动之中的父亲里诺想起儿子,在Facebook上写下了一篇短文(以下是节选):


“我永远的小孩,今夜我想到了好多好多,想到我们本可以一起去经历却从未实现的......在痛苦和「快乐」之中。但还需要走下去,更因为这个夜晚,我必须用微笑去面对一个体育童话成为现实,我(们)的斯帕尔进入了意甲,感谢实现它的人。今夜我要像所有夜晚一样平静地凝视星空,等待着自己或许还能听见的那句话,那个声音。那个声音或许会来,很可惜只是随风来去。”

03

为什么纪念一位球迷的旗帜、衣服会被视作一种挑衅?这涉及到的是意大利人如何看待公权力的问题。在博洛尼亚,曾有人提议找一处空地以阿尔德罗万迪命名,但遭到极右党派北方联盟的强烈反对,在他们看来,“阿尔德罗万迪和其他任何一种案例的死者没有区别。”


也就是说,在这些人看来,警察滥用权力甚至草菅人命,只是当事人不幸地制造了一个和车祸没有区别的死者,公权力本身的滥用是不必质疑的。最典型的莫过于现任意大利内政部长、北方联盟领导人萨尔维尼的看法,他在库奇案件大翻转以后拒绝道歉,之前他曾公开表示,“(逮捕审理过程中警察对嫌犯)飞出几脚并不会改变什么。”

现任意大利内政部长、北方联盟领导人萨尔维尼在库奇案件大翻转以后拒绝道歉,之前他曾公开表示,“飞出几脚并不会改变什么。”


在阿尔德罗万迪的父亲里诺看来,球迷们纪念自己儿子的举动,是一种团结与和平的表示,作为受害者父亲,他得到莫大的安慰。球迷的举动是示爱,并没有挑衅任何一方面的意味。


在意大利影响力最大的综合报纸《共和报》对此发表了社论,认为意大利足协和北方联盟必须反思这件事情处理上的粗暴。阿尔德罗万迪已经是粗暴执法的受害者,如今,纪念他的人再度被滥用的公权力粗暴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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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禁止球迷纪念阿尔德罗万迪的同时,内政部长萨尔维尼又准备推出一项针对足球俱乐部的政令:要求俱乐部在比赛日为警察支付加班费。这个意向一箭双雕。一方面,萨尔维尼可以继续讨好警察队伍,这是他的极右政党固定的票仓。另一方面,他又取悦了一些仇视球员高收入的选民,他们认为职业足球俱乐部拥有数不清的钞票,让他们给警察掏出点加班费是应该的。


意大利的足球俱乐部为之格外恼火。几年以前,他们已经接受了政府让警察退出球场的决定,像英国球队一样自己雇佣保安负责球场内部的秩序。但比赛日的场外秩序,按照意大利法律是必须由警察承担的义务,无论球赛还是音乐会等大型活动,都属于警察需要主动去出勤维护场外秩序的公共活动。此外,足球俱乐部是意大利经济中的纳税大户,警察作为公权力机构不应把自己视作付钱才会干活的保安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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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大利生活的时间渐久,对于意大利足球的衰落早已不足为奇。本赛季意甲球队在欧冠赛场表现出色,尤文甚至签下了C罗,但从长远角度看,意大利足球作为一个整体是格外没有前途的,和意大利的经济一样,有才华的人最终都会选择离开此地。任何一个有正常良知的人都无法令人信服地解释,警方在粗暴执法导致阿尔德罗万迪死亡以后,如何还有颜面继续粗暴地对待纪念他的人。

尤文虽然签下了C罗,但从长远角度看,意大利足球作为一个整体是格外没有前途的,和意大利的经济一样,有才华的人最终都会选择离开此地。


可以肯定地说,意大利社会的一个真正问题是从未认真反思过法西斯主义的危害。对于他们来说,法西斯垮台是外国人送来的礼物,民主选举也一样。很多意大利人对文明国家的理解格外有限,他们对墨索里尼仍然很怀念,对警察国家抱有憧憬,这也是北方联盟在社会危机中能够迅速成长为意大利第一大党的原因,萨尔维尼使用的很多话语,例如对“意大利人民”这几个字的念叨,和墨索里尼是完全一致的。


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中,斯帕尔球迷是难能可贵的。他们让良知得到了公开的肯定和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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